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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那種味道
  • 來源:增城日報 作者:[溫 茁] 發布日期:[2019-11-11 10:03:18]
  • 有時候,對著窗子在寫著作業,偶爾間晚風對著窗輕輕地吹,翻著書,從耳旁過,從頭發間的縫隙過,忍不住嗅一嗅,打了個激靈,聞到了那種味道,那種說不清的味道,記憶深處的味道。

    我還記得以前的那個家,那里也有書桌,書桌也對著窗,外面是一條走道,欄桿是水泥做的,表面上的水泥被暴曬得裂出溝壑,像土地缺水的裂塊。往下看,那有一個修鞋匠,靠著圍墻而坐,膝蓋上放著一層白色廢皮革,為的是擦補鞋時漏出的強力膠,圍墻上他打了一顆釘子,掛著他那灰黃的二胡。傍晚,太陽要下山了,從那遠處的樓頂滑下,補鞋匠頭上的黃色白熾燈亮了起來,映出了他頭上的汗水,映出他那灰黃二胡變成了金黃,家家戶戶也開始亮起了燈,伴著燈光傳來了飯菜的香味,傳來了電視里《外來媳婦本地郎》的開頭曲,傳來了收音機里說書人講隋唐英雄的聲音。那輛自行車的履帶聲慢慢近了,像收音機里沒信號時的滋滋聲,緊接著來的是響起自行車叮鈴叮鈴的鈴鐺,那些年來每天下午都會傳來鈴鐺聲,像所有喧鬧的聲音的主旋律,代表著歸來,代表著回家。那種味道就在其中,像菜市場里面的魚腥味,樓下家家戶戶門口旁供奉的佛香味,飯菜的香味,空氣中的干燥的味道夾雜在一起。

    我還記得以前的那個學校,偶爾間回想到自己坐在教室里的位置上,趴在座子上,望著窗子外面,只為看一眼那雨后的黃昏天,風在吹著,吹起來窗子外的操場邊上的落葉,劃起了跑道上的積水。那被黃昏的太陽染成金色的蜻蜓,以為那淺洼是自己夢寐以求的池塘,用自己的尾巴在一個一個水洼點著點著,那水中的夕陽一下又下地漾開,又復原。我想起了那些可愛的人兒,看到他們在教室里專注的樣子,陽光灑在側臉,照在了那被若有若無的風吹著搖拽著臉上的細毛上。我想起那宿舍,睡在窗旁,外面參天大樹環抱,陽光總是想透過葉子,微風吹在葉子上,葉子在輕輕地晃動著,時而把身邊的小孔堵上,時而漏出外邊的一層剛長出的青色綠尖,時而傳出蟬鳴聲,時而漏出那天空的藍色,夾著陽光射入窗子里的地板上,亮起了被不斷消減的光斑,那昏暗的房間里,浮動在空氣中的灰塵顯露了真身,陽光下的它們是白色的,它們動得很慢,像時間一樣。它們喜歡躲著人,伸手去撈,像抓米桶里的米粒一樣,陽光帶著灰塵從指間穿過,跟著無數的灰塵滿上,打著轉兒繼續浮游在空氣中。那里總有那種味道,就像書中的墨味,空氣中潮濕的味道,五毛錢一個的書套的淡淡塑料味夾雜在一起。

    我還記得那個老家的那個大門,兩邊的底下是兩塊修整成方形的石墩,兩邊門框立入石頭開鑿的孔洞中,坐在上面,頭靠在門框上,動一下腦袋,就聽到了頭發劃過著老朽的木頭上樹紋的聲音,像指甲刮在燒柴用的薄木片上,有的頭發不小心卡在了里面,但輕輕一掙,也就脫了。總能聞到木頭的味道,像燥熱空氣中的味道和著那石墩的味道,上面灰塵的味道,那種年代久遠的的味道,又像水的味道。每當關門時,木頭響起門與門框擠壓著的吱呀,像手碾壓著木炭的聲音,關上時撞在一起的悶哼聲。

    遠了遠了,味道遠了,以前的家,以前的學校,以前的門都遠了,永遠地逝去了。我使勁聞了聞,什么也沒有,這肯定沒有啊,因為這是現在,現在沒有過去,現在還在你手上,姜只有老的才辣,美酒只有陳年才香。我又使勁聞了聞,還是沒有,這肯定沒有啊,那是過去,就像那自行車的鈴鐺聲,現在有共享單車了,但那個鈴鐺聲永遠也不是那些年那輛五羊牌單車的鈴鐺聲,這只是面鏡子罷了,里面的你,永遠也不是你。就像蜻蜓在操場上點水一樣,那只不過是積水罷了,卻當成了它心愛的池塘。就像自己站在門外一樣,門關了,屋里的黃燈從兩扇門的門縫里漏出,又從門底下漏出,照在了自己的腳前,在你抬腳的瞬間,燈慢慢熄滅了,你放下抬起的腳,等到眼睛慢慢適應了外面的黑暗,只有那點點星光和那螢蟲在飛舞。

    過去是有味道的,就像米酒,不濃不烈,淡淡的甜。現在只是現在的,現在在你手上,要把它洗干凈,瀝干水,放在酒曲中,讓它自己慢慢發酵,做好了,記好時間,以后會香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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